春天一来，大地朗润，万物生长，各种野生的小树苗就偷偷地冒出来，在篱笆边上，墙根底下，田间地头，荒郊野外，含羞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世界。那是人们吃完果子后，随手扔下的果核，吸收天地精华和日月灵气，孕育出来的美好生命。各种小树苗一钻出来，年幼的我便开始了欢欣的找寻。我辗转各处，找回很多小树苗。这些小树苗中，以龙眼苗、荔枝苗居多，它们容易辨认，嫩褐色的叶子，不招眼。也有杨桃树苗，还有些我辨别不出来的小树苗。我满心欢喜地种下去，期待每一株小树苗都能长成大树，结出甜蜜的果实，那样我就可以吃到很多很多的水果啦。但我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小树苗存活率很低，侥幸存活下来，也没能长成大树。但这没有妨碍我的兴致，我不气馁并乐此不疲，依然年年寻，年年种，年年都没收获。直到那一年，我寻到了一棵神奇的植物——小橘红树苗，而那棵小橘红树苗居然被我种活了。只此青绿，我惊鸿一瞥，便注定了我跟它的缘分。它躲在篱笆边上，很小的幼苗，只两三片叶子，小巧小巧的，玲珑别致，嫩嫩的，却绿得发亮。天地万物真有趣，纷繁杂乱中，新生命从不被注意，但在一个孩子的眼里，它简直就是生命的传奇。
我如同发现宝藏般惊喜，忙找来一块破瓦片，勺来水，淋下去，待泥土湿透，变得松软松软了，再找来一块竹片，在小树苗的旁边，用力挖下去，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根须下还保留住一大团泥巴，来保存水分。我最纠结的是不知道把它种在哪里。原先我都是种在屋后的小院里，我妈不喜欢，庄稼人总觉得种这些没用，我疑心我那些种着种着就不见了的小树苗，都被她拔掉了，或者是被我爸不小心铲掉了。我在家附近绕了一圈，决定种在东面厨房的旁边。这里奶奶已种了一棵菠萝树，已经开花结果。我就在菠萝树的旁边，选了一个靠近墙角的地方，挖了个坑，将小橘红苗栽进去，培上土，浇水定根。然而我总不大放心，又捡来几块竹片，将小树苗围起来。一来想保护它不被肆无忌惮的鸡鸭吃掉，二来是想向爸妈宣告，这里是我的地盘，除我之外，谁都不能动。我天天给它浇水，期待它的生长，如同期待生命的春天来临。我那么用心，但是它的长势并不喜人，总是瘦瘦弱弱的，一点也不粗壮，我不知道是泥土不肥还是阳光不足，总之它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它长得很努力，像命运多舛但不屈抗争的少年。一年又一年的春天来了又去了。有一天夜里，弱小的它居然散发出了一股扑鼻的清香。我趁着夜色，跑到它的跟前，细细地打量着它。它长到一米多高了，叶片茂密浓绿了很多，长出了好几朵花骨儿。白胖白胖的花苞，奶黄奶黄的花蕊，素洁素洁的花朵。噢，它快要长成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了。就在那一年，奶奶去了天国，奇怪的是，她亲手种的菠萝树在三个月内枯死了。更奇怪的是，我视若珍宝的那棵小橘红树，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眼看它成苗，眼看它亭亭，眼看它即将婆娑，却在不经意间就悄悄地退出了我的记忆。它最终没有等来它的春天。此后经年，我辗转各地读书，然后参加工作，结婚生子，生活总是忙忙碌碌，曾经细腻灵动的心灵渐已粗砺麻木。只是偶尔午夜梦回，还有一棵小橘红树在摇曳。直到去年，疫情之后，化州作协组织大家去丽山采风，我又闻到那熟悉的橘花香了，我满怀感慨，写了《岁月静好橘花香》。文章发出后，就有家住平定镇的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快来我们家乡大岭积田村吧，来这里赏橘花，让你来一场嗅觉上的盛宴，并一再邀请我前往，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现在，我都没能前往，真觉得遗憾。
年前，在广州教书的同学给我打电话，说她有个同事久咳不癒，我同学就给同事吃了她带上去的化橘红，竟然神奇地好了。同学让我帮忙买些化橘红果给她寄过去，她想帮到更多的同事和朋友。我就去找一个家里种了化橘红的朋友，一到她家，满屋飘香，犹如闻到母亲熟悉的体香，我陶醉不知归路。朋友说起家里种了很多化橘红，这两年销路不太好，就储存在家里，等销路好时，再卖出去。听说今年化橘红的销路很好，朋友应该得到很大的经济收益了吧。
文友黎贵是一位很有家乡情怀的人，近十年来，他不仅以化橘红为题材写了一大批诗文，而且还积极向市领导建言献策，诸如将化橘红树、化橘红花定为化州市树、市花；加大化橘红的宣传力度，赴京组织大型的化橘红推介会；政府指导企业设化橘红最低收购价以保护种植户的积极性；等等。为化橘红产业，黎贵真可谓劳心劳力。最近，在朋友圈，常见他陪着领导在为化橘红药食同源申报和化橘红胎食品安全地标日夜奔跑省城，有时甚至是当日往返，赤子之心让我动容。我想，随着化橘红作用经新冠疫情实践验证，随着各级党委政府对中医药事业的重视，作为宫廷贡品以及“十大广药”之一的化橘红，一定会有美好的明天， 一定会有。
诗人陈兴在《寻找春天的橘花》里写到“花有花的春天，叶有叶的春天，默不作声的树干其实也有春天，沉默的土地，应该也有春天。”在诗人的笔下，万物皆有春天。如果我亲手种的那棵化橘红树也能等来它的春天，该有多好呀!不过有什么遗憾呢?“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君不见，千千万万的化橘红花正在橘州大地争相怒放，化橘红的春天，终于来了。
【作者简介】莫梅流，笔名梅影，化州人，茂名市作协会员。主业教书，闲时读书，偶尔写作，以字为舟，自渡人间心河。
文章来源：化州作协 橘州文学
